......
姜劲扫了一眼，就闭起了眼睛装作熟睡，可方才那一幕早已尽收眼底，他一时间都忘了呼吸。
「山邪果然附在它身上！」
「啪嗒，啪嗒......」
门帘后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姜劲立刻调整体态，放松身形装出熟睡的样子，那黑狗，也迅速合上了眼睛。
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姜劲面前停下了，半响，姜劲觉得一双粗糙的手伸了过来，将自己刚才踢落的小被重新盖在了自己身上，四周还被用手掖了掖。
「做噩梦了麽，怎麽额头上出了这麽多汗？」姜汲山自言自语，没离开，似乎是又观察了一会儿，脚步声才又响起，慢慢的回到堂屋内。
「呼......」
一直紧闭双眼的姜劲悄悄的呼了口气，手心已满是冷汗。
他一边放缓呼吸，装作沉稳睡着，心里开始暗自盘算。
山邪附在了黑狗身上，看来应是觊觎自己体内的东西，但是为什麽这两天都没有动手，他在顾忌什麽？
怕爷爷？还是怕进了自己的身子，被自己斩杀？
经过方才在古庙里的测试，他笃定只要那山邪敢来到自己身体里，他就有信心在古庙中将他彻底斩杀。
它难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再说爷爷，现在一切真相大白，姜劲觉得姜汲山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也有些暧昧。
先不说每次喝的那掺着金丝的血，光凭老姜皮对自己和爷爷的称呼，就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可有这麽大背景的人，真的会被这种自己一眼都能看出的藏匿骗过？
还有之前，自己第一次喝血时候被血腥味激的吐在了地上，刚想起来收拾，但却被爷爷阻止了。
他，似乎猜到了这山邪会争抢着把那污血舔乾净。
直觉告诉姜劲，姜汲山一定知道黑狗的问题，甚至很有可能打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那他为什麽不管？
各种疑问不断盘旋在姜劲脑海，馀下的时间他也没睡，闭着眼睛思索到天亮。
直到爷爷起了床，开始轻声的做饭，他才睁开眼睛，看着木窗上破晓的曙光发愣。
已是深秋，夜晚温度极低，窗棱上都挂了霜，在曙光下折射出光芒，堂屋内，炒菜烧水的烟火气顺着门帘钻出，弥漫到木窗上，结成一层细密的水珠。
很快，饭菜做好了，姜汲山端着饭菜轻手轻脚的端到了木桌上，又转身进了堂屋，不一会儿，脚步声混着血腥味愈来愈近。
姜劲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睛，看向爷爷。
「起了？来，喝了暖暖身子。」
炕沿上摆着个搪瓷碗，装着熟悉的液体。
「嗯。」
「昨晚上做噩梦了？」姜汲山没离开，坐到炕沿，缓缓的掏出菸袋，点了一锅烟。
「嗯，做噩梦了。」姜劲转过身子，用手肘把身子撑起来，发现门口放着个不小的青灰色包袱，于是把头凑到碗边，小口的噙着。
「做了个啥？跟爷爷说说。」
姜劲歪着脑袋，寻思了一会儿，赦然说道：「忘了，爷爷。」
姜汲山扭过头，坐在炕沿，吧嗒吧嗒嘬着菸嘴，姜劲则一口一口的吸溜着能暖身子的『豆浆』。
过了会儿，姜汲山在炕边磕了磕烟锅，将菸袋卷起，别在后腰，起身走到门前，又背起包裹，推开了门。
「爷爷。」
「嗯？」姜汲山回头看向姜劲。
「......不吃饭了？」姜劲问道。
「不吃了，你一会喝完，起来吃，吃完放着，不用收拾。」
「哦。」姜劲顺着姜汲山打开的门缝看了看外面，低下了头。
「咋了，在家闷得想出去了？」姜汲山读懂了姜劲眼中的意思。
姜劲点点头。
姜汲山犹豫了会儿，似乎在盘算什麽，继而说道：
「出去也行，但是只能在院子里溜达，行不。」
「行，爷爷。」
姜劲抬头，乖巧的说道。
姜汲山离开了，姜劲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血，留着没喝，而是放在炕沿上，先起身把衣服穿得了，下了地吃饭。
用眼睛撒抹了几下大黑，发现它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醒了，抬着脑袋看着炕沿上剩下的血。
今天自己的主要任务，就是想办法让这山邪上自己的身，只要上身进了古庙，自己就掌握了生杀大权。
「怎麽了大黑，你也想喝？」姜劲不经意的问道。
大黑扭头看看姜劲，又看了看碗，没出声。
姜劲忽然意识到，似乎因为山邪附身，自打下山起，大黑就从没叫过了。
这山邪，似乎很要面子?
想了想，姜劲起身，拿起炕边的碗，坐回木凳，朝着大黑『嘬嘬』了两声。
「来大黑，叫一声，叫一声就给你喝。」
大黑扭头看向姜劲，犹豫了下，起身摇着尾巴凑到姜劲身边，粗黑的尾巴扫在姜劲小腿上。
真疼。
「叫，叫啊大黑，叫出来就给你。」
姜劲用腿拦着大黑，把碗举起，说道。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只是一个少年在逗弄自家的傻狗，而不是一个外邪，在尝试调教觊觎自己身体的山邪。
黑狗见姜劲一直不给自己，低下狗头似乎思索了一下，又抬起头冲着姜劲：
「汪！」
「好狗，好狗！」姜劲似乎开心坏了，站起身，手举着碗围着大黑转圈逗弄：
「再叫，大黑，再叫几声。」
「汪，汪！」叫了一声，似乎突破了大黑的某阈值，它抬起，身形不停随着姜劲的移动而转动，连狗嘴也裂开了，粉红的舌头当啷到嘴边。
就在它感觉自己再卖力一点，再讨好一下他就能喝到碗里的血的时候，姜劲的身形却忽然不动了。
它疑惑扭头，却看到了姜劲冰冷，嫌弃的目光，方才属于少年的那份天真荡然无存，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的说道：
「山邪，你让我觉得恶心。」
......
吐出的舌头缓缓收回，大黑身体坐直，看着姜劲。
姜劲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丝愤怒。
「怎麽，想咬死我？来呀，哪需要那麽麻烦，直接把这身子夺舍了不就得了？」姜劲饶有兴致的看着大黑说道。
大黑盯着姜劲看了会，起身回到了炕边，转了两圈，盘卧了下去。
「果然，这山邪知道上了自己身很有可能争不过自己，否则它怕是早就尝试了。」姜劲心中暗自想道，嘴上却仍在刺激山邪。
「听说山神离开了山，就变成了山邪，可没听说过会变成只摇尾巴狗的，那我以后应该叫你什麽呢，山狗？」
他必须先把山邪逼出来与自己交谈，才有机会达成交易，否则放着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姜劲可睡不着。
可惜，山邪似乎下定了决心不理姜劲，往炕边一趴，一副滚刀肉的样子。
「别装了，山邪，出来吧，我们谈个交易。」
没反应。
姜劲端着碗，蹲到大黑身边，把碗凑到嘴边：
「诺，给你喝血，行了吧。」
大黑瞥了眼姜劲，带着丝嘲讽，直接把嘴筒子别到旁边。
「......」
「你是不是准备就这麽耗着，等我什麽时候外邪的身份被发现，被姜汲山宰了，你好借尸还魂，占了我体内的古庙？」姜劲眼神微眯。
黑狗扫了一眼姜劲，眼里带着得意。
「这是跟自己摊牌了啊......看来软的不行，要来些硬的了。」见自己猜对了，姜劲心底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将碗里的血一饮而尽。
瞧了瞧挂着门帘的堂屋，姜劲想起了什麽，说道：
「你也知道这血的金贵，但你就不会好奇是哪里来的？我昨天去了里屋，看见了，走，我领你去看看。」
说着，拿起绳子，想要拽着山邪去堂屋内的那群活尸面前。
拽了一下，却发现没拽动，低头一看，黑狗死死把把屁股往后坐，脚趾张开扒在地上，像是八角瓣。
他也终于在那漆黑油亮的狗脸上读出了一丝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