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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洞内魅影

    「哎,起来。」

    陈玄笑着伸手,将陈宇从地上扶起。

    掌心按在他肩头,轻轻一拍,动作亲昵,力道却不轻,像是在把人重新按回他该站的位置。

    「跟着我,放松些。」

    他说得随意,语气温和。

    「陈宇,你跟我最久。」陈玄抬眼看向洞口,笑意不减。

    「这次出师不利,兄弟折损得厉害。」

    他顿了顿,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分量。

    「但你没事——我很高兴。」

    陈宇抬头看着陈玄,那张带笑的脸让他胸口一松,紧绷的背脊也不自觉软下来几分。

    「香主。」他吸了口气:

    「正因为我跟你最久,别人不信你能扯起血影堂的大旗,但我陈宇信你。」

    陈玄点了点头,像是听进去了,又像只是把这句话当成应有的供奉。

    「你能这麽说,证明我平日里没白照顾你。」

    他转身望着洞口。

    洞里黑黢黢的,风也没有,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嘴。

    「如今血影堂就剩你我二人。」

    陈玄收了笑,声音压低,「这功劳,也已经成了到手的鸭子。」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陈宇脸上。

    「我问你一句——这功劳,你想不想要?」

    陈宇喉结滚动,沉默了片刻。

    「……想。」

    他点头点得很慢,却很实在。

    陈玄笑了一声,像是终于等到这句。

    「好。你想要,我就让给你。」

    「但有一点,你记住。」

    陈宇听见「让给你」三个字,眼睛亮了一下,连声音都不自觉抬高:

    「香主请说。

    莫说一点,便是十点百点,陈宇也记在心里,永不敢忘。」

    「行了。」陈玄抬手按住他的肩,打断他,「奉承的话少说。」

    「我说的是——这功劳让给你,以后你就跟我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玄盯着他,慢慢问:

    「你可愿意?」

    陈宇看着那双眼,心里清楚这不是问话,是拴绳。

    同时他也清楚,自己没有别的路。

    从他被陈玄带进血影堂那一刻起,退路就已经断了。

    陈宇挺直身子,郑重地点头。

    「愿意。」

    「好。」陈玄眼睛一亮,像是满意,又像是确认绳结已经系紧,「那便由我在外为你掠阵。」

    他抬手指了指洞口,语气轻描淡写:

    「你进去,把功劳拿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忽然低了些:

    「此功若成,我回去亲自请功。」

    「将你那妹妹,从三族老处要回。」

    「也让你们亲人团聚。」

    陈宇胸口猛地一热,眼眶瞬间发酸。

    他死死抿住嘴,怕一开口就露怯,只能重重拱手作揖。

    「谢香主。」

    他点燃腰间神龛,香火一跳,红光在夜里微微一闪。他迈步就要入洞。

    「等等。」

    陈玄抬手拦住他,袖口一翻,从怀里抽出一张暗红色符纸。

    符纸边缘发旧,纸面用银粉勾勒着繁复符纹,线条像血管般蜿蜒。

    符面隐隐泛着一点红芒,像活的。

    「带着。」陈玄将符纸塞到他手里,「血影替身符。」

    「遇到致命危机,它能替你挡一次。」

    「那野小子擅偷袭——小心些。」

    陈宇低头看着符籙。

    红光映在他脸上,让他面庞涨得通红。

    他用力点头,把符籙贴身揣进胸口,像把命也一并揣进去。

    「属下明白。」

    他转身,弓腰钻入洞中。

    洞口的黑暗吞没了他腰间神龛的香光。

    那红光在洞壁上一闪一闪,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一粒微弱的火星,终于也被黑暗压下去。

    洞口外,陈玄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点红光隐没。

    他嘴角缓缓挑起一丝笑意,极淡,却冷。

    陈玄低下头,手指悄然掐动。

    指尖一扣一翻,血雾在袖底轻轻一荡。

    下一瞬——

    朦胧间,山洞内的景象,竟从陈宇的视角,浮现在他眼前。

    陈玄眼皮微微一抬,心里掠过一丝快意。

    「这符籙……还真好用。」

    「不怪花了我这麽多贡献点。」

    他收敛心神,凝神观瞧。

    洞内,陈宇掏出火摺子,「嗤」地一声擦亮。

    火苗一跳,散出的光晕却只推开前方几步的黑暗,其馀仍是浓稠的黑。

    更诡异的是——在陈玄的「符视」里,一切仿佛都褪了色。

    火摺子的光,也不再昏黄,而是变得清冷惨白,像死人手里的灯。

    洞壁近处被照亮了一截。

    那并非粗糙岩石,而是覆着一层滑腻的东西,暗绿发黑,像苔藓,又像被潮气泡久了的皮。

    火光一晃,那层东西竟隐隐反着光,像在渗出湿意。

    「果然古怪。」

    陈玄心里一沉,却没移开视线。

    洞里很静。

    静得过分。

    陈宇明显也愣了愣。

    他脚步慢了半拍,视角略微上下起伏,像是吞了口唾沫,又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但很快,他还是压住了心里的发毛,抬脚向前。

    脚下的路缓慢倾斜,却不是向下,而是往某个方向扭曲着延伸。

    每走几步,洞壁的弧度就悄悄改变一次,像在引人拐向更深处。

    整条山洞给人的感觉,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

    湿丶滑丶窄,带着不属于石洞的「活气」。

    陈宇越走越慢,呼吸也压得低。

    他不敢大口喘,怕声音在洞里回荡,惹来什麽。

    陈玄盯着「符视」里的黑暗,忽然意识到:自己周围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山中精怪的叫声了。

    没有鸟鸣,没有虫响,连风都像死了。

    仿佛整座雁翎山,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

    「太安静了……」

    陈玄眉心微拧,心底那点不安又冒了头。

    「之前……也是这麽安静麽?」

    他强行把这个念头按下,继续维持与陈宇的联系。

    就在这时,陈宇忽然停住。

    他站在一处洞壁前,火摺子抬高。

    洞壁上喷洒着一些暗红色血迹,已经乾涸发黑。

    血迹上方,还挂着几绺用红绳系着的乾枯黑发。

    那黑发不是随意悬挂,而是按某种章法编系,红绳打结的位置刻意对齐,像在布阵。

    陈宇看着那东西,明显慌了一瞬。

    视角微微抖动,他抬起火摺子凑近,盯了许久,像是想从中看出门道,却终究看不明白。

    他迅速扭头,去看洞穴两侧。

    可无论身后还是前方,都被黑暗封死,像两堵沉默的墙。

    火光推不出去,脚步声也被吞掉。

    陈宇站在原地不动,肩膀微微绷起,像被什麽东西盯住了。

    迟疑。

    退意。

    这些东西在身体里悄悄长出来。

    洞口外,陈玄看着这一幕,面色一点点冷下去。

    他手指一换,又掐了个指诀,喉间低低念动咒语。

    下一刻,陈宇胸口的符籙,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那热意很轻,却像一根针,刺醒了陈宇的犹豫。

    陈宇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指尖压在符纸上,像是摸到了靠山。

    胸腔里那点退意被他硬生生掐灭。

    他喉间滚动,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洞里什麽看不见的东西示威:

    「香主头一次把我当成心腹……把功劳让给我。」

    「现在退……也太让香主失望了。」

    他又低头按了按胸口符籙,像在确认它还在。

    「况且,那杂种重伤。」

    「就算伺机偷袭,有符护体……也无大碍。」

    说完,他吐出一口气,重新抬脚,朝山洞更深处走去。

    陈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却没松半分。

    他认出了洞壁上的痕迹——那是仪式的残留,是用来借寿的。

    借谁的寿?给谁用?

    施法的是谁?

    这一洞的「静」,已经说明太多。

    陈玄深吸口气,压下胸口那丝莫名发紧的感觉,继续凝神观测。

    他确信:姜劲绝不会无缘无故逃进这没有出路的洞。

    这洞里,一定有东西。

    终于,随着陈宇近乎挪动般的前行,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火光推开一线黑暗,陈宇走出狭窄甬道,踏入洞穴内部。

    那是一处宽阔见圆的空间。

    地面不再是土石,而是铺着一层灰白粉末,像香灰,又像骨灰。

    脚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沙丶沙」地响,像有人在耳边磨牙。

    借着火摺子的冷白光,陈宇低头看见灰上有一串脚印。

    不是他的。

    脚印深浅不一,像走得很急,延伸进前方黑暗。

    陈宇下意识抬脚,刚要跟上。

    下一瞬——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洞口外,通过符籙视角观测的陈玄,呼吸也是一滞。

    视线里,无数根扭曲的「锁链」从四周洞壁中延伸出来。

    那锁链像血管,又像地底藤蔓,粗细不一,表面覆着湿滑苔藓,却又隐隐鼓动,仿佛里面有东西在脉动。

    它们一根根扎进洞穴中央一团朦胧彩影,像在束缚,又像在供养。

    陈宇下意识抬头,想看清那彩影。

    第一眼,他看见一双悬空的脚。

    脚穿绣花鞋,鞋尖正对着他,静静不动。

    第二眼,他看见垂落的宽大彩袍下摆。

    上面绣的不是花鸟,而是数不清张扭曲痛苦的人脸。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随着衣摆的微动像在抽搐,像在呻吟。

    陈玄隔着符籙看过去,甚至觉得眼珠被那些人脸晃得发涩。

    第三眼,陈宇的目光终于对上彩影的「脸」。

    可那到底算不算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面光滑苍白的平面,像剥了壳的熟鸡蛋,冰冷丶无孔。

    那平面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符籙。

    符纸边角卷起,像随时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