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
皮仙仙下意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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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顺着高台那道不可违逆的意志所指方向望去。
黑雾翻滚处,一架漆黑木架,层层叠叠,像供奉的架台。
木架上摆满了未点的油灯,唯有两盏亮着。
一点昏黄,一点幽冷。
光不盛,却在这无垠黑暗里扎得极稳,像钉在虚空中的两枚火钉。
皮仙仙心头一沉。
点灯。
行走。
她不是不懂。
她本身便是一方邪祟,手底下也点过灯,有过庙众,有过香火。
可如今轮到她自己要点灯,还是给另一尊「神明」点灯。
这算什麽?
另一尊庙里的神,要收她做「行走」?
皮仙仙喉间发紧,心底暗道不妙。
她想拖延,想试探,可高台那身影似乎早已洞穿她的心思,声音淡淡落下:
「怎麽?」
「你不愿意?」
两个字不重,却像一只手按在她神念上,按得她骨头都在发颤。
皮仙仙立刻伏得更低,声音急促,连颤都不敢露得太明显:
「不,神明......小女愿意。」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本。
拒绝,便是死。
她只能起身,脚步僵硬地走向木架。
越靠近,那两盏已点的灯越显得刺目。
皮仙仙不敢多看,只能强迫自己把目光落在未点的灯盏上,伸手拿起一盏莲花灯。
莲瓣冰冷,灯蕊乾枯。
她回头,忍不住又望了一眼香案之后那团巍峨轮廓。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屈辱,也有更深的惧。
她指尖轻轻抚过灯蕊。
一簇漆黑火苗无声生出,像从地底钻出,又像从她自身魂里撕下一缕,落在灯芯上微微一跳。
灯亮。
是沉冷的暗光,像一只睁开的黑眼,静静看着她。
皮仙仙心底发寒,却不敢迟疑,双手捧着莲花灯,恭恭敬敬将其摆回木架。
灯稳稳立住。
她退回殿下,重新跪伏。
这时,她才敢再次扫一眼木架。
仍只有两盏旧灯在亮,加上她这盏,才三盏。
皮仙仙心里不由生出一丝疑心:如此位格恐怖的神明,为何行走如此之少?莫非......有诈?
可下一瞬,她便把这念头掐死。
方才那威压,那令她神魂站立不住的恐怖,不是「实力」压出来的,而是位格,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位格是做不了假的。
更何况,那两盏旧灯……也未必是凡物。
也许,和她一样,也是某尊大邪祟被点了命灯,成了行走。
皮仙仙压住杂念,主动开口,极尽谦卑:
「禀神明……小女稍后出去,定会将您的行走放走。」
「以后若神明有事,尽管吩咐,小女必立即前来。」
高台上,不冷不淡的声音回了一句:
「好。」
皮仙仙心里暗暗舒了口气。
这一关……似乎过了。
她不清不楚被召来雁翎深山,又不清不楚被山神血契困住身子,积攒满身怨气。
破契出来,本想着狠狠干一场,吸了那少年的血肉,顺便去百里镇发泄报复。
却没想到刚睁眼,便撞上这样一尊可怕存在。
她纵再不情愿,也不敢多言,只能静静等着被送出。
「等等。」
那声音淡淡道。
皮仙仙立刻伏首:
「神明有何吩咐?」
高台上停了停,语气仍旧平静:
「念你表现不错,点灯也算积极。」
「在雁翎山困了这麽久,想必神魂亏空。」
「这是见面礼。」
「唰——」
香案上那柱带淡金纹路的血香忽然少了一截。
金纹香化作一团醇厚得近乎粘稠的气息,如云如雾,无声没入皮仙仙体内。
皮仙仙浑身一震。
她清晰感到,那不是简单的「补力」,而是对神魂本源的滋养。
像枯井被注入清泉,连她的「位格」都在这一瞬被硬生生抬了一丝。
她眼底瞬间泛起狂喜,却又不敢露得过分,只能连连叩首:
「谢神明……谢神明……」
高台之后,那身影似乎轻轻一笑。
「点了香,便是自家人。」
「给自家人一点好处,不算浪费。」
话落,那股意志一挥。
黑雾翻卷。
皮纤纤被送出。
……
山洞内。
姜劲猛地睁眼。
迎面仍是一张惨白人脸。
密密麻麻的眼睛一齐睁着,近得几乎贴到他鼻尖。
黑发还缠在他四肢与胸口,却已不再勒紧。
一人一鬼,短暂对视。
洞里尴尬得可怕。
谁都没有先开口。
许久,还是姜劲先打破沉默,嗓音嘶哑:
「怎麽?」
「你见过祂了?」
皮纤纤喉结滚动般动了动,低声道:
「......见过。」
随着这两个字,她将缠绕在姜劲身上的黑发尽数收回。
发丝如潮退去,空气骤然一松,姜劲胸口猛地起伏,才勉强吸进一口像样的气。
皮仙仙落地,身形一转。
再回身时,她已恢复死前模样,青白面色,衣衫不再彩袍飘摇,眼睛也不再密布满脸,只剩一张苍白的脸与一双沉沉的眸。
她盯了姜劲一眼,眼底那点原本的蔑视,被硬生生压在最深处。
最终,她略显僵硬地问:
「你没事吧?」
姜劲背靠岩壁,抬手抹去唇边血沫:
「皮娘娘,我没事。」
「祂跟你怎麽说?」
皮仙仙沉默一瞬。
「我点了命灯。」
「成了祂的行走。」
姜劲露出一丝了然模样。
皮仙仙似乎也察觉到某种微妙变化,她不能再把眼前少年当成蝼蚁了。
本质上,他们如今算「同事」。
姜劲喘了口气,顺势把话递出去:
「那感情好。」
「以后,还望皮娘娘多照顾我一些。」
皮仙仙看了他一眼,没再摆架子,只低声道:
「待我出去。」
「去百里镇,把教中整理一番。」
「之后的事......再说。」
姜劲点头。
他起身的瞬间,疼痛立刻从背伤与气血枯竭处翻上来,眼前一阵发黑。
他强撑着不倒,扶着岩壁一步步挪向洞口。
临出洞前,皮纤纤忽然叫住他:
「等等。」
姜劲回头。
皮纤纤声音压得更低:
「你将来是要进我庙的,是吧?」
姜劲不答,只看着她。
皮仙仙眼神闪烁一下,最终咬牙道:
「今日之事,万不可与旁人提起。」
姜劲明白她在怕什麽。
怕外人知道她在此地跪过,怕外人知道她点过命灯。
姜劲点头:
「好。」
「我记着。」
……
出洞时,天光刺得人眼疼。
姜劲扶着洞口岩壁,踉跄踏出半步,山风灌进肺里,冷得像刀。
他背伤撕裂般疼,气血枯竭得厉害,灵魂层面的虚弱更像一层阴影压在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倒。
陈玄可能还在附近。
索魂陈家也未必只有他一双眼。
姜劲咬着牙,几乎是拖着腿往前挪。
可刚走出几步,脚下一软,整个人险些滚下山坡。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嗖」地从旁侧石缝窜出,轻盈落在他面前三步远,拦住去路。
是白三爷。
它后腿直立,两只前爪局促地搓着,那张毛茸茸的小脸硬挤出一副讨好的神情,眼珠滴溜溜转,先看姜劲,又赶紧瞟了眼洞口,明显还心有馀悸。
「小子……」白三爷声音尖细,语速飞快,「你没事吧?方才里头那动静……可吓死爷了。」
姜劲脸色惨白,胸口起伏,索性在洞口旁盘坐下来,缓慢调息。
他抬眼看它,眼神淡淡:
「吓死你?」
「所以你就跑了?」
白三爷一僵,随即更心虚,目光飘向地面,爪子搓得更快。
「跑?爷那叫迂回懂麽!」
它抬起爪子比划两下,语气硬撑得理直气壮:
「你看爷这不是一直守在这,寸步没离远吗?」
说着,它又小心翼翼凑近两步,用冰凉湿润的鼻尖讨好地蹭了蹭姜劲沾满灰尘的裤脚,声音压低,带着试探:
「那什麽……你没缺胳膊少腿吧?」
「里头那位……摆平了?」
它说到「里头那位」时,眼角馀光又忍不住往洞里瞥,尾巴都绷紧了。
姜劲看着它这副又怂又滑的模样,心底那点火气翻了一下,旋即又压下去。
他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冰冷残酷的世道里,一个精怪能在关键时刻提醒一句丶能回来守在洞口,已算讲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