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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报丧

    时辰已到傍晚。

    天光不可逆转地沉进铁灰色群山背后,馀晖像被冷水浸过,乾涩丶发暗。

    孙家学堂那圈土墙院落蹲在暮色里,像一头疲惫的巨兽,蜷着脊背,不声不响。

    院门被推开时没出多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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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里的人却几乎在同一瞬间都抬了头。

    屋檐下,王大牛正蹲着。

    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用块石头恶狠狠地磨着一把柴刀,磨得「刺啦刺啦」响。

    脸上新鲜的青紫一块压一块,左脸颊肿得老高,眼角裂着口子,暗红药渍糊在边缘,把那张原本憨厚的脸硬生生衬出几分凶相。

    门响的一刹,他猛地抬头。

    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劲哥!」

    他眼睛瞬间亮起来,像点燃两簇火,腾地站起身。

    动作太猛,牵到伤势,疼得他嘴角一咧,却连停都没停,几步冲过来。

    「你可算回来了!」

    「你没事吧?你跑哪去了」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姜劲的眼睛。

    也看见了姜劲背上那团被破布缠裹着丶却仍掩不住巨大狰狞轮廓的东西。

    姜劲变了,他意识到。

    之前的姜劲沉静,却还有算计,有波动。

    可现在那双眼像两口刚封冻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沉着看不见底的漆黑。

    一开始,目光扫过来时甚至没有焦距。

    只是淡淡落在王大牛高肿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大牛。」

    姜劲开口,嗓音沙哑,毫无波动。

    「你的脸怎麽了?」

    王大牛冲来的脚步骤然僵住。

    抬到一半的手也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兴奋与庆幸,在那双眼的注视下像被冷水浇灭,一点点冻结丶碎裂,只剩茫然与一丝被刺到的无措。

    他舔了舔乾裂嘴唇,往前挪了小半步,又像怕靠太近会惊着什麽,压低声音:

    「害......没啥。」

    「我回了趟家,想把我家祖宗背出来,进山寻你……被我爹逮住了。」

    他说着还扯出个难看的笑,像在证明自己真不疼。

    可那双眼却亮得吓人,里面全是信任,和一种简单到极致的坚定。

    紧接着他又急起来,话音越压越低,像怕院墙外有人听见:

    「劲儿哥,你得赶紧躲起来。」

    「你走之后,陈家那边的人,还有肖家,都派人来打听过。」

    「很不对劲。」

    这时,正屋里传来轻微动静。

    孙掌柜原本正佝偻着背往炕桌油灯里添油。

    听见院门响,他捏着油壶的手没有一丝抖,油线稳稳落进灯盏。

    他只抬眼皮。

    浑浊的目光越过门槛,落在姜劲身上,从上到下慢慢扫过。

    沾满泥尘枯叶的裤脚丶指节绷到发白的手丶那双深潭般的眼.......

    最后,是背上那柄即便裹布也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镰刀。

    孙掌柜脸上的皱纹像在那一瞬更深了。

    他慢慢放下油壶,喉结滚了滚,却没问一句。

    只是那根挺了一辈子的脊梁骨,似乎极轻极轻地塌下去一分。

    他认得那柄刀。

    也认得那双眼里沉着的东西。

    他什麽都明白。

    只是在灯火里极慢极重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疲惫与一种说不出口的悲凉。

    他抬手,在粗糙掌心上用力抹了把脸,像要擦掉某种无形的灰,随后发出一声压得极低丶几乎听不见的长叹。

    叹息里有确认。

     也有哀悼。

    西厢房门帘忽地「哗啦」一声被掀开。

    孙依依端着个热气腾腾的木盆出来,盆沿搭着布巾。

    她袖子挽到小臂,热气把脸颊熏得微红。

    她一眼瞧见姜劲,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光乾净丶直接,盛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关切。

    「姜劲哥,你回来.......」

    她快步上前,话还没说完,脚步却在半途顿住。

    不是因为镰刀。

    而是因为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

    不是真冷。

    更像坟土的冷丶血腥的冷丶死寂的冷,从姜劲身上无声弥开,隔着三步便把人推开。

    孙依依生生打了个寒颤。

    木盆在她手里微微一晃,热水沿盆壁荡出一圈细波。

    她脸上的红迅速褪去,唇色发白。

    她终于看清姜劲的脸。

    看清他眼底那片悲拗。

    那里面没有归来的放松,没有劫后馀生的庆幸。

    院里一时静得只剩风声和油灯轻微的「噼啪」。

    大家似乎都猜到了什麽,却又都不敢说,或者是不想面对。

    王大牛舔着嘴唇,又把那句急话挤出来:

    「劲儿哥......你真得躲。」

    姜劲的目光动了一下。

    极缓慢地,挪到孙依依手里那盆热水上。

    热气在暮色里飘散。

    像一点可怜的温度。

    他开口。

    声音不高,沙哑,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嗯。」

    只一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安慰。

    没有回应任何人的担心。

    他挪动脚步。

    而是径直走向东厢房那间他住过的小屋。

    脚步稳定,背影挺直。

    他推开那扇薄薄的木门,走进去。

    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反手。

    轻轻把门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

    把关切丶担忧丶叹息丶以及那盆热水残馀的温度,全都隔在门外。

    院子里,暮色更浓。

    王大牛呆站着,手还半举着不知往哪放。

    孙依依端着木盆,热气散尽,水也一点点凉了。

    正屋里,孙掌柜对着摇曳的油灯火苗,久久不动。

    像在听另一种更深的风声。

    姜劲进屋,先用绳子把炕上的铺盖扎拽成卷,往肩上一甩。

    布卷沉甸甸压住后背,只在门槛边停了停,望着屋里那盏摇曳油灯,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

    院子乾净得过分。

    地面扫得一丝尘土不留,像有人刻意抹去过痕迹。

    可也冷清,冷清得只剩暮色压墙丶风声贴瓦。

    肖钦丶秦二,还有那批「绝户苗」都不在。

    不知去了哪。

    王大牛看他站在院中发怔,凑上来,压着嗓子把话说了:

    「肖钦回家了。秦二原本想等你,等了两天没等到,被走江湖的领走了。」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那些『绝户苗』我们仨收拾得半死,没想到还是让庙儿神教收了去......看样子那帮人是真缺人。」

    姜劲点点头。

    「嗯。」

    未置可否。

    忽然主屋里传出一阵响动,像瓶罐碰撞丶布包摩擦。

    他迈步进屋。

    昏暗堂屋里,孙掌柜和孙依依正麻利地收拾细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