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劲见方掌柜走近，便站直身子，主动将孙掌柜的信封从怀里取出，双手递了过去，语气客气的说道：
「方掌柜，是孙掌柜让我兄弟二人来投奔您的，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信封，他说你一看便知。」
姜劲注意到当自己提到孙掌柜的时候，方掌柜眼睛明显亮了一瞬，但紧接着却又黯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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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王大牛也将桌上的包裹不动声色的拿了过来。
毕竟自己老爹就是族长，王大牛性格虽莽撞了些，但是该有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方掌柜接过信封，没急着拆，而是掂量了下蜡封，又嗅了嗅纸味儿，同时斜眼打量二人和桌上包袱角露出的瓶罐和钱袋。
「方掌柜，我们两个只为了在娘娘手底下求个活计，有什麽规矩你随便交代。」
姜劲说着，将包袱朝方掌柜跟前推了推。
却没想到方掌柜却将手直接按在了包袱上，随后重重推了回来，语气中带着抱怨：
「这孙东来真能给我找麻烦，什麽烂摊子都往我这送，瞧你俩这满脸衰相，是闯了祸才离开庄子的吧？」
姜劲和王大牛沉默不语。
方掌柜见状，皱眉说道：
「这年头学艺的多，送命的也多！」
他撕开蜡取出信纸，看了几眼，嘴里嘟囔道：
「我先跟你俩说好，我这铺子可不养闲人，况且，你们奔我这来，可是要拜娘娘的，这你们知道吧？」
「知道的，在孙家学堂的时候，娘娘庙的人来过。」
「嗯。」方掌柜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
「既然是孙掌柜介绍来的，就留下吧，但要听吩咐，机灵点。」
「先跟我来，我给你俩简单说说这要做的活计。」
说着便领二人推门进了后院，后院很大，却没摆什麽东西，地面是普通的夯实地，显得很空旷。
「你俩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们这是皮行，是在皮娘娘手底下下讨饭吃的，这方圆两里的上百户人家，都是给咱家娘娘效力的。
相对应的，这些人家要是在平时闹些祟或者沾了秽气，也靠着咱们帮着料理。」
姜劲想到刚才的汉子，点点头，问道：
「那刚才撞了邪的汉子，就是咱们地界的？」
「对。」方掌柜抬头看了一眼姜劲，回了一句，没继续这个话题。
姜劲见其不想说，索性不再多问。
「所以到了这里的第一个活，就是每天早晚一次的巡逻，确保咱辖区内的人家一切正常。」
「方掌柜，人家排的这麽密，我们又怎麽分的清楚哪家是咱的人呢？总不能靠一个个认吧？」
王大牛好奇问道。
「一个个认？那要认到猴年马月去？」
方掌柜没好气的说道。
「要是之前这百里镇只有咱皮娘娘一个时还好说。
如今庙儿神教也来了，前段时间皮娘娘又进山里办事，地盘就被生生啃下来一大块。
区分起来其实也简单。」
说着，方掌柜指了指门梁。
若是门梁上打着红幡，就是咱家的人，进去喝水借宿吃饭都可以，但若是挂了蓝幡，那可就要注意点了，那就是庙儿神教的地盘。
若是出门巡逻时，不小心进了庙儿神教的地盘，若是遇到一般人家也还没事，但要是遇到了庙儿神教的教众，恐怕直接给你烧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姜劲和王大牛听到此处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后怕，原来二人已经不知不觉在对面地盘走了一圈了。
恐怕也就是二人还没加入娘娘庙，否则早有人上来找麻烦了。
说话间，二人跟在方掌柜的后面来到院子深处的一处仓门前。
「好了，平日里的活计说完了，接下来就是时不时会有押货的来存放了。」
说着打开仓门，一股怪异的气味扑鼻而来，像是鞣制皮革掺杂着血腥气的独特味道。
姜劲眯眼朝里面一瞧，心底微微一惊。
只见仓库被分成两侧，一侧密密麻麻摆了十几个巨大的黑漆大缸，缸口用红绳封着，外面还贴着符籙，不知道里面存放的什麽东西。
而另一侧，地面空无一物，相反，房上的几根横梁上整齐摆放了好几根竹竿，上面密密麻麻吊着人皮。
那人皮似乎用特殊手法处理过，几近透明，在仓门照进去的微光中折射出些微油润光泽。
「这些......就是皮娘娘要用的？」
「自然。」方掌柜看着那满屋子的人皮，带着些莫名的意味说道：
「这里有些是红香弟子在外面办事儿时候带回来的，有些，则是辖区内人送给咱的。」
「送？」
姜劲眨眨眼睛，他实在想不到有人会把自己死去亲人的皮给扒下来送给旁人，不说这东西价值如何，光是这行为，就有些过于诡异了。
「对，送，拦都拦不住的那种。」方掌柜乾笑着在一旁点点头，望着那堆人皮，脸色也有些复杂。
「这帮人大多都是普通乡亲，全指着皮娘娘庇护，才能在这乱世里讨口吃喝，自然要小心巴结着些。」
一旁的王大牛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方掌柜没想着给他们贴补些银两，真就白送？」
他在王家庄是大家族，他实在理解不了有人可以把自家祖宗的皮扒了送人。
如果是为了钱，他勉强还可以理解，但偏偏这帮人是不求回报的。
方掌柜闻言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先扭身看了看一脸不解的王大牛，又看看低头陷入沉默的姜劲，主动问道：
「你叫什麽？」
「姜劲。」姜劲沉声回答道。
「嗯，姜劲，你说说我为什麽这麽做？」
「方掌柜办事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姜劲低下头思索片刻，尝试着说道：
「若是让我猜的话，方掌柜是怕若是他们意识到这人皮有钱赚，恐怕这百来户人家里面，就再没有寿寝正终的人了。」
「嗯，很好。」方掌柜点点头，刚想接过话茬，却见姜劲继续开口说道。
「不单如此，恐怕其它不属于皮娘娘管辖之内的人家，也会因为有利可图，偷偷将死去亲人的皮扒下来卖钱。」
「到那时，若是庙儿神教发现了，不但容易引起冲突，还极有可能会损伤到暂时给庙儿神教管辖的人家。」
「毕竟，庙儿神教没来之前，这些人家都是信奉皮娘娘的，都属于有生力量，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被伤了，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