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拜倒把姜劲惊得不轻。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挪,直接躲到一旁;见王大牛还愣在原地,赶紧一把把人拽了过来。
开玩笑——这地界本就邪门,又不是在古庙里,谁知道这老头这一跪,会不会「跪出」什麽因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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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孙掌柜言传身教的。
姜劲之前听孙掌柜说过,他早年走江湖时在林子里遇到过一只成了气候的山羊。那畜生的手段就是朝人磕头借寿,孙掌柜亲眼见着一个同行的汉子硬生生被它磕成了老头——人还没死,命却像被掏空了。
王大牛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瓮声瓮气地嚷道:
「你这老头!我哥俩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来送财神的,犯得上行这麽大礼吗?得亏我劲儿哥反应快,不然我还得给你还一个!」
姜劲听得眼皮一跳,心里立刻有了谱——得,王大牛当初又没认真听孙掌柜讲课。
那老头看着乾瘦枯槁,行动却出奇麻利。见二人躲开,他也不恼,撑地一翻身就起来了,脸上堆着笑,语气讨好:
「二位小官人是新来百里镇的吧?不知道是哪家主顾?」
王大牛刚要接话,姜劲先一步把话头揽了过去,语气不卑不亢:
「老掌柜误会了。我俩不是拜祟讨生活的,就是附近庄子里的后生。庄里自家人遇了事,学堂先生托我俩过来买请祟的粗盐。」
「这样啊……」老掌柜一听「不是百里镇的主顾」,明显松了口气,腰板也不自觉挺直了些,但脸上仍旧热络,「家里人遇着什麽麻烦了?小老在百里镇开盐铺十几年了,虽说没亲自驱过邪,可见过的事多。你们说说,我也帮你们参谋参谋。」
姜劲看他话说得勤快,略一权衡,便挑着那两口子的症状简单说了说,顺带把李泉润给的处理路数也带了一嘴。
谁知老掌柜听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色一沉,一副「你们遇着高人了」的笃定:
「乡下神汉就是不靠谱!也亏你们碰上我,不然这病耽误了。」
姜劲被他这股老神在在的劲儿唬得一怔,跟王大牛对视一眼,心里不由犯嘀咕:
莫非李泉润看着胸有成竹,出的法子其实根本不对症?
他连忙拱手行了个礼,语气更客气了些:
「那真是我二人运气好。还请老掌柜指点,依你看该用什麽法子,才能把这祟除掉?」
老掌柜捋了捋胡须,像是故意斟酌了一下,才慢慢道:
「你说那男子染上的祟不一般。寻常人若是硬除,祟不但除不掉,反倒可能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他眯起眼,语气郑重:
「依老夫看,不如请个人回去。这样既比神汉『专业』,又能护法。除祟时真要出了岔子,也好有人照应。」
这话说得姜劲二人一时犯难——他们只是跑腿的,况且初来乍到,哪来的话语权说请谁就请谁。
姜劲想了想,仍旧客气,却问得更实:
「老掌柜,您说那神汉的方子不对,具体哪里不对?」
老掌柜看了他一眼,摇头:
「准确说,不是方子不对,是人不对。」
他抬了抬下巴,像在给小辈讲理:
「你们说是乡下神汉,又是急症。神汉一个人做法,没人护着,一旦遇到反噬丶或祟势突变,谁来兜底?所以最好找个有本事的当护法,能看丶能扛丶能补救。」
说到这,他还不忘补上一刀:
「你俩又都是没本事的,靠你们护法?不靠谱。」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忽然多了点兴致:
「要说护法里哪个最合适——那肯定是江湖人。」
老掌柜煞有介事地解释:
「江湖人大多走南闯北,身上本就带点本事,眼界也广,遇事机灵。真出了纰漏,也不至于当场就慌了神。」
王大牛忍不住问:
「那上哪找江湖人?」
「这简单啊!」老掌柜顿时来了精神,笑得更热络,「小老常年卖这些东西,认识的江湖人多得很。二位小官人若需要,小老给你们牵针引线。」
他把手一摆,拍胸脯似的:
「放心,中间的好处费小老一概不取——只要你们要的材料在小老这儿置办就成。」
「噢……」姜劲点点头,终于听明白了这老掌柜绕了半天的弯子。
敢情不是菩萨心肠,是生意心肠。
他还以为大地方的人都爱行善,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小地方待久了看谁都像坏人……结果转一圈,还是那句话:羊毛出在羊身上。
姜劲心里腹诽归腹诽,面上仍旧客气:
「我俩是庄子里的人,这趟出来也没带多少盘缠,恐怕只能先买一包请祟粗盐回去试试。若真像您说的那样,我哥俩一定再来您这儿请江湖人。」
「成。」出乎姜劲意料,老掌柜并不纠缠,反倒痛快地点头,「这也只是小老猜测,不一定真会出事。有条件雇个护法自然最好,没条件就随机应变。」
他答得太乾脆,反倒勾起了姜劲的好奇。姜劲顺势多问了一句:
「掌柜的,若我真想雇江湖上的手艺人,是啥类型都能雇到麽?」
「那可不敢保证。」老掌柜摇头,「走江湖能活下来的,各有各的际遇。但小老敢打包票——我这盐铺能联系到的江湖人,一定是最多的。」
他压低声,像说行里话:
「而且你放心,我牵线的,都是我亲自接触过的,行事待人还算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不像别家铺子,什麽样的人都敢往外推。」
「哦?」姜劲顺着话头问,「按小子理解,走江湖的还有不正常的?」
「那当然,而且还不少呢!」老掌柜一听姜劲愿意听,立刻来了劲,声音也压得更低,「走江湖的,除开那些真靠自己练出来的手艺人,鱼龙混杂。」
他伸出一根枯指比划:
「有的为了活命挣香火,乾脆在野外随便找邪祟附身。可邪祟哪有几个像皮娘娘丶庙儿神这样通人性的?有些本就嗜血,寄宿在人身上,久而久之,人也被它影响,性情大变。」
老掌柜说到这里,脸上浮出一丝后怕,缓缓道:
「之前也是一个庄子,族里一个族老犯了说法,托族人来请江湖人。结果请来了一尊杀神——那江湖人去之前还好好的,到了以后不知怎的忽然性情大变,一夜之间把整族人全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