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劲意识从古庙中退出后，仔细感受着手中的红绳香牌——那缕灯火的气息已稳稳缠在牌上，既不外泄，也不反噬。他这才将香牌与先前取来的粗盐丶水囊一并拢好，递给王大牛，让他捧在胸口，转身要走。
似乎察觉到二人要离开，施茶铺里的童子也朝着姜劲二人的方向咧嘴深深做了一揖，像是在表示感激。只不过那动作被他青白的脸丶黑洞洞的嘴巴一衬，反倒格外阴森，激得王大牛一个哆嗦，硬生生打了个冷战。
他强忍着没问，直到二人走出那烟气缥缈的巷子，王大牛回头张望一眼，才压低声音，带着后怕问道：
GOOGLE搜索TWKAN
「劲儿哥，你没事吧？刚才你到底咋拿到红绳香牌的？我就看你喝了茶，然后握着香牌……那童子就放咱们走了？」
「我没事。」姜劲没解释太多，只含糊应了一句。
事关古庙，他没法说。
「没事就好。」王大牛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胸口，心有馀悸道，「那童子看着就邪性。刚才你愣那会儿，我都想好了：真要出事，我先把那童子剁了，再扛着你走。」
说到这，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也压不住火气：「那李泉润也真不是东西！说到底咱们就是想救人，他倒好，灯还没点，上来就派这麽凶的活——这不明摆着给咱俩穿小鞋吗？这仇算是结下了！」
姜劲闻言，回头望了望巷子深处那团散不开的香菸，眼神微沉，像是在掂量什麽。
「李泉润怎麽想的，我不清楚。」他顿了顿，低声道，「但刚才那童子……未必就是你说的那种『邪』。」
王大牛一愣：「咋说？」
「没什麽。」姜劲收回目光，不再多言，只抬下巴示意王大牛快走。
这里再怎麽说也是庙儿神教的地盘。二人虽未点灯，却是实打实替娘娘办事，真要在这地界上缠出麻烦，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蓝幡地界的风像刀子一般，街上行人稀稀两两，反倒衬得弥漫在空气里的那股香气更怪，像从衣缝里往骨头里钻。
两人拐进一条巷子，再往前几步就能出庙儿神教的地界。偏偏这时，迎面走来两人。
一眼便知是已点了灯的庙儿神教弟子——腰间挂着小小神龛，衣衫整洁，步伐沉稳，走路时神龛轻轻晃动，带出细细的供香。一路上他们也遇见过不少这样的弟子，但大都只是冷冷扫一眼便走，从不多事。
可这次不同。
姜劲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两人走得不急不缓，偏偏正正拦在巷口的「出口」上，像是恰好踩死了他们的路。
事情不太妙。
……
「沙谦哥，昨天的功课你到底怎麽完成的？教教我吧。」李狗蛋弯着腰，亦步亦趋跟在前方那个身着青衫丶昂头阔步巡逻的身影后头，一脸谄媚地说道，「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感应到庙儿神的声音。你不但感受到了，还得了垂帘，连香主都夸你是不可多得的红灯人才。」
走在前头的沙谦闻言，斜斜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
「狗蛋，我念你是同乡，才每天提点你。老红灯邀我去别处巡，我都推了，陪你走这一趟。你怎麽还不开窍？」
他停了一停，语气里带着压着的恼意：「我跟你说了多少次，点神龛的时候别想七想八。要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一切都主动献给庙儿神——这很难吗？」
「你我来这之后，点红灯都算顺利。怎麽偏偏你点了红灯就停滞不前？现在好多后来者都赶过你了。」
李狗蛋低下头，沉默跟着走了两步，像在挣扎。终于，他还是压着嗓子，小声道：
「我知道……可是我怕。沙谦哥，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到那天晚上？几个老红灯领着我们去见世面，正赶上皮娘娘回庙……那几个老红灯那麽有本事，却被皮娘娘……」
他像被什麽掐住了喉咙，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肩膀微微发抖。过了一会儿，他又更小声地试探：
「沙谦哥……不行咱们回庄子吧。咱们在学堂也学到本事了，回去也能找个营生做。」
「闭嘴，别想这些！」沙谦厉声打断，面上压着一股躁怒。
他顿了顿，抬手在李狗蛋肩上重重拍了两下，像是在把他拍醒：
「狗蛋，你以为咱们在干什麽？你以为这世道是什麽样？」
「你我都是庄子里没人要的孤儿。来这之前，跟狗抢食吃。如今能吃好的丶穿新的，街上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你我——因为什麽？」
李狗蛋喉咙滚了滚，闷声答：「因为……咱们得命。」
「没错。」沙谦眼神冷下来，像铁，「因为咱们还有这一条命。这是咱们现在最值钱的东西。」
他抬头望着街上那层层叠叠的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声音反而更平静：「你以为回庄子就能被人瞧得起？不会。他们照样笑你，觉得你不过是去孙家学堂讨了几个月饭吃的野小子——一切都不会变。」
「除非——」他吐出两个字，像刀刃落地。
李狗蛋抬头：「除非什麽？」
「除非我们在这里站得住脚。」沙谦一字一顿，眼底冷硬得像冰，「除非我们用命在这里挣出前程。除非我们帮庙儿神教把百里镇的香火抢下来——」
「那样，我们才能成为方圆百里都尊敬丶也忌惮的存在。」
沙谦的声音越来越大，面容都有些狰狞，李狗蛋都有些不敢说话了。
「而你，你现在在想什麽？」
沙谦平复了下心情，重新看着李狗蛋，淡淡的说道：
「你在犹豫要不要把你的命交给庙儿神，你在害怕。」
「所以，你问我为什麽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庙儿神的声音，答案就在这里。」
「祂的像虽然在你腰间挂着，但祂从来没真正的进入你的心里。」
「这个世界有多现实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学堂里，有祖宗的人可以随便欺辱咱们，即便给咱们打成那个样子，孙掌柜都没阻拦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