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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救治

    他这笑很淡,淡得像没有情绪,但王大牛跟他混久了,反倒从这笑里看出了别的东西:不是忍气吞声,而是「记帐」。就像姜劲先前说的那种人——平时不声不响,每一笔都记着,记到够了,就动刀。

    王大牛见姜劲一脸笃定,虽然心里仍有些愤懑,但还是老实点了点头,说道:

    「成,听我你的。」

    「好,这里不是善地,我们先回铺子。」

    「好。」

    说着,二人加紧脚步,赶在天黑之前,重新回到了皮行铺子。

    一路上,蓝幡的影子像阴云一样从头顶压过。路边的铺子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灯光里偶尔有人影晃动,却没人愿意抬头多看一眼。

    进了铺门,搭眼一瞧,就见那夫妻二人祟发作的比上午更凶了,气息十分紊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香,还我香」。

    那声音尖细得像从牙缝里刮出来,带着不属于人的颤音。两人身子在门板上抽搐,门板都跟着轻微抖动,发出咚咚闷响。乡亲们围在旁边,不敢靠近,眼里全是恐惧和无措。

    「东西取过来了?」

    一旁的太师椅上,李泉润见二人回来,没什麽表情,只是淡然的问道。

    他坐得很稳,衣襟整齐,连茶盏放的位置都像刻意摆过。地上两个将死的人在惨嚎,他却像在看一场戏——戏要用到的道具回来了,他才终于愿意抬一下眼。

    王大牛面色阴寒的看了眼李泉润,动动嘴唇想说什麽,但又看了眼姜劲,还是没说话。

    他咬得腮帮子都绷起了肉,可还是硬把话吞了回去:劲儿哥说了先回铺子,先不翻牌,就不翻。少年人能憋住这口气,已经算难得。

    「是,取来了。」

    姜劲接到,一边在柜上打开包裹,把里面水囊丶粗盐丶红香牌子一一摆在柜面。

    动作很利落,没有多馀。水囊落下时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像装着的不只是水。粗盐纸包摆上去,纸边带着一点潮气。红绳香牌放到最后,红绳绕着牌身垂下,像一截血线,静静躺在柜面上。

    李泉润见材料齐了,这才不紧不慢起身,掸掸褂子下摆。

    他动作很「讲究」,像是要把接下来要做的事,从「救急」变成「仪式」。越是仪式,越显得他掌控一切。也越显得……他在借这场救人立威,借这场立威把姜劲和王大牛按到规矩里。

    未看地上躺着的二人,而是饶有兴致地先来到柜前,拿起红绳香牌,端详了会儿,又看了看二人,开口问道:

    「这红牌,是谁领的?」

    他问得随意,可姜劲听得出来:这不是随口,是在确认「灯油」的归属。谁领的,谁担责;谁担责,谁就被他攥住命门。

    「是我领的。」

    姜劲在一旁回答道,声音不卑不亢。

    「嗯,好。」

    李泉润点点头,继而看向众人,朗声说道:

    「皮娘娘教看事,规矩我要先说好,乡亲们退出门外等着;没点灯,没入庙门的人不许插手。」

    这句话像一把扫帚,立刻把屋里的人分成了两拨:

    一拨是「有资格的」,一拨是「没资格的」。

    而资格这东西,从来不是给你保护,是给他掌控。

    说着,眼神着重在王大牛身上停了停,说道:

    「谁若是乱动出了岔子,就要牵连整条街,到时候这罪过,可要由他一人担着。」

    方掌柜站在一旁口观鼻鼻观心,显然是默认了这规矩。

    乡亲们见状也被镇住,只得陆续离开,清出了场子,但也都围在门口朝里面张望着。

    他们不想走,可更不敢留下。一个个退到门外。

    而姜劲和王大牛虽未出去,却也和方掌柜一样退到一旁,安静地观瞧场内的情况。

    李泉润见众人把场子让了出来,便将自己褂袖撸起,重新蹲到二人面前。

    身后跟着的夥计们,也默契的把柜台上的一应物品拿了,来到李泉润身后,等候着调遣。

    这一套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谁拿水囊,谁拿盐包,谁递针包,谁守门口,全有章法。

    只见那李泉润先是缓缓闭眼,凝神片刻后,倏地睁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像有一线寒光掠过,跟他之前笑眯眯的样子完全不同。像个真正的刀手,忽然把刀从鞘里抽出来。

    他抽出根银针,扭身沾了井水。

    井水一沾针,针身上立刻起了一层湿亮的寒光,像覆了霜。李泉润没犹豫,手腕一抖,银针便弹扎在二人人中部位。

    二人身上黑气先是一滞,继而嘴巴猛地张开,发出惨嚎。

    那声音听着可怖至极,似乎根本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像有东西卡在喉咙里,硬要把人当号角吹。男人的惨嚎里夹着尖细的笑,女人的惨嚎里夹着哭,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门外众乡亲惊得都不约而同退了一步。有人捂住耳朵,有人下意识跪了下去,还有人把脸别开,根本不敢看。

    而离得最近的李泉润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轻轻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甚至像在确认某个「关窍」是否被打开,确认那祟是否已经「浮头」。确认完,他嘴角那点笑意更清晰——不是同情的笑,是「掌控」的笑。

    姜劲站在一旁看着,眼神仍旧平静,心里却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

    井水沾针丶先扎人中丶黑气一滞丶惨嚎起声——这是「封风口」;接下来,按李泉润之前说的,应该是「定水路」,再「压香头」。

    可问题是:李泉润为什麽一定要红绳香牌?为什麽盐铺掌柜一听「施茶棚红绳香牌」就退钱赶人?为什麽沙谦嗅到皮娘娘气息后反而放行,还说「这里的人都不会拦你们」?

    王大牛在旁边却快憋炸了,拳头握得咯吱响,指节发白,但又硬生生忍住:他知道劲儿哥有自己的打算。

    屋里惨嚎仍在继续,银针尾端轻颤,像在震动某种看不见的线。

    李泉润的手却稳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