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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红灯弟子王大牛?

    王大牛原本死死贴在姜劲身后,恨不得将自己那宽厚的身躯缩成一张纸,好避开那几道如钢针般扎人的视线。可当方掌柜那冷冰冰丶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乾涩感的「胖子」二字甩过来时,他终究避无可避。这位平日里在乡间莽撞豪横的少年,此刻脸色煞白,甚至能听到自己牙关打颤的咯吱声。他踉跄着上前,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松软的坟土堆上,虚浮得厉害。

    也不怪王大牛这般露怯。便是立于原地的姜劲,此时望着堂屋内那凝固如铅的氛围,心底也隐隐泛起一阵透骨的寒意。

    那几名红香弟子自打踏入这间铺子,便如几尊被风乾了数百年的泥塑。他们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一种陈旧皮毛混合着腐朽香灰的味道。若非昨晚亲眼瞧见他们在酒馆里如常人般吞咽烈酒,姜劲几乎要怀疑这些红袍之下根本没有血肉,而是被某种秘法强行缝合了口鼻丶填满了符灰的「祖宗活尸」。他们无声无息地靠墙站着,兜帽阴影里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死死锁住场中的一切,那种被死物窥视的压抑感,足以让意志薄弱者瞬间崩溃。

    察觉到大牛背部的肌肉在剧烈痉挛,姜劲踏前一步,手掌轻轻按在大牛的肩膀上。

    那是一个极具分量的动作。掌心传来的热度隔着衣物,像是一剂强心针,将大牛近乎溃散的魂灵生生拽了回来。姜劲平静地与其对视,眼底那抹波澜不惊的深邃,让王大牛那焦躁如沸水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大牛深吸一口气,随即颤抖着双手,端起了那鼎沉甸甸的莲花灯。

    他将肥厚的嘴唇凑近那截漆黑的灯芯,姿态虔诚。

    这点灯的秘法,乃是方掌柜在白日里用那种敷衍至极的语气传授的。在这方诡谲的世界里,「灯」不仅是身份,更是命数的具象。

    方掌柜曾言:点灯,点的是这一身气血中蕴含的「薪柴」。阳气旺盛者,一吹即燃,是为「红灯」,那是能被皮娘娘选为核心丶赏赐神通的种子;阳气次之,灯火转青,清冷幽远,是为「青灯」;而那些天生孱弱丶命格如薄纸的废料,吹出来的只能是一抹惨白如丧纸的「白灯」。

    可现实远比这简单粗暴的逻辑更复杂。灯色的变幻,受着性格丶性别甚至宗族血脉的重重掣肘。在庙儿神教那头,阴柔狡黠的女子更易催生红光;而在皮娘娘这尊执掌皮毛之术的邪神座下,红灯弟子则是清一色的阳刚男子。

    像沙谦丶李狗蛋这类「独户苗」——即那些天生孤苦丶无牵无挂丶即便死在山沟里也没人讨说法的流浪者,即便因常年风餐露宿导致阳气亏虚,在邪祟眼中也是绝佳的「红香」载体。

    因为他们没有因果羁绊,是点灯的最佳容器。按往年的成规,这些「独户苗」大抵都会被皮娘娘庙一网打尽。可如今岁序失调,这百里镇平白多出了个「庙儿神」抢食,加之皮娘娘先前那段蹊跷的失踪,才让这局面变得波谲云诡。

    姜劲心中最隐秘的担忧却不止于此。他看着大牛,心里却在思忖自己。若点灯靠的是阳气,那他体内那股如金浆般沸腾丶浩荡奔涌的「金纹血」该当如何?那可是连他目前的肉身都无法完全消化的恐怖能量。

    他在方掌柜讲解时曾试图旁敲侧击,可那老狐狸只是木然地交待完步骤便钻回了内室,连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给。此时,姜劲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死死盯着王大牛的一举一动,试图从这第一场试炼中寻出某种规律。

    只见王大牛那张胖脸上,细密的汗珠由于紧张而汇聚成了一层油亮的水膜,在大堂昏暗的灯影下闪烁。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全部的意志都对焦在那截不知用何种邪异材料制成的灯芯上。

    他屏住呼吸,缓缓地丶一寸一寸地向灯芯渡去体内的本源热气。

    很快,异象陡生。

    随着大牛那股粘稠的阳气触碰到漆黑的灯芯,原本死物般的材质深处,竟忽地透出了一抹猩红的火星。那感觉,就像是寒冬里被吹开了碳灰的红炭,露出了内里炽热的本相。

    王大牛知道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他憋足了劲,猛地仰起头,随后奋力一吹——「噗!」

    一道浓郁得近乎实质丶带着一种不祥气息的红光瞬间在堂屋内绽放。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将王大牛那张混合着紧张丶惊恐与些许不可思议的胖脸映照得纤毫毕现,甚至连墙壁上投射出的影子,都显得扭曲而庞大。

    「娘娘恩宠!」

    身旁,李泉润拉长了音的呼喝已经传出。

    大牛的脸色瞬间垮了。他捧着那盏代表着「恩宠」的红灯,无措地望向姜劲。

    他听过那些传闻,红灯弟子虽然风光,却十不存一,那是在透支命元给邪祟供奉。

    「恭喜啊大牛……等等?!」

    一旁的李泉润砸了咂嘴,那句饱含嫉妒与嘲讽的贺词还没吐全,便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他眼珠凸起,死死盯住那盏红灯。

    只见王大牛手中的莲花灯,原本燃得极其狂放,此刻却像是遭遇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吸力,火苗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萎缩丶乾瘪。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灯火竟「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只馀下一缕带着甜腥味的黑烟。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黑暗中伸出了一只贪婪而又霸道的手,生生将火种给掐灭了。

    方掌柜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咦」,脸上的麻木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而那几名红袍弟子,身形虽未挪动,兜帽下却传来了几声沉重的喘息。

    唯有姜劲,在暗中悄悄松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

    「成了。看来那皮娘娘到底还是个『守信』的。」

    堂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王大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茫然地捧着那盏冷掉的灯,声音颤抖:「现……现在咋办?」

    李泉润拧紧了眉头。他自幼在教里长大,见惯了点不着的,也见过点出异色的,可从未听闻这种「点了又灭」的诡事。这不合常理——灯亮,代表皮娘娘接纳了这枚棋子;灯灭,除非这人是个死物。

    他心思电转,撒抹了一圈周遭阴沉的目光,最后咬着牙,盯着手足无措的大牛试探道:

    「兴许是这油膏不纯……你,再试一次!」

    王大牛嘴唇嗡动,却吐不出半个不字。

    他体内的勇气早已随着刚才那一吹耗尽了。他不想再碰这盏邪性的灯,昨夜在酒馆里乡亲们那些关于「红灯早死」的酒后真言,此刻正如尖刺般扎着他的心窝子。与其在这儿当个短命的红灯,他还不如回王家庄,在祖宗排位前混个族长当当。

    可他不敢拒绝。

    身后那几道如芒在背的红灯弟子视线,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他确信,只要自己敢吐出一个「不」字,这堂屋瞬间就会变成他的停尸房。

    「开弓没有回头箭。」

    大牛抹了一把满脸的冷汗,那是真正认命后的绝望。他心想:若皮娘娘真不想要自己,这第二次,定然是吹不出任何声响的。

    他再次闭上眼,将最后一点精气神凝聚在舌尖,缓缓吐气。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灯芯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激活了。王大牛还未用力,火星便已再次沁出。

    他认命似的一吹——「噗」。

    这一次,红光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簇幽幽流转丶透着一股子阴冷森寒气息的青色火苗。

    那青光映照在王大牛脸上,将其本就圆润的五官勾勒得如同一尊刚从地底爬出来的青铜像,整间堂屋在那瞬间仿佛坠入了某种古墓深处,鬼气森森。

    「青灯!」

    王大牛惊喜地叫出了声。他不但没被这阴森的颜色吓着,反而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快感。

    青灯,意味着他的资质「尚可」,既不用像红灯那样冲在最前面送命,也不至于像白灯那样沦为最底层的人牲。

    而站在对面的李泉润,在那青光的映照下,脸色却比那灯火还要铁青几分。

    他死死地盯着这盏极不寻常的青灯,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先红丶后灭丶再转青?这死胖子,到底凭什麽能让娘娘这般费心『调拨』他的位阶?!」